噩梦重温------评《20世纪中国灾变图史》

　 　　习于遗忘，大概是人类最常见的弱点之一。人们曾经经历过的诸如战争、自然灾害之类的各种劫难，当大难临头之际，承受着切肤之痛时，往往惊心动魄，刻骨铭心，颇有点没齿不忘的样子；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印象也就渐渐地淡漠，久而久之，甚至对以往的经历不甚了然起来。严重一点的，竟像《列子》中所记的那个健忘症患者华子那样，弄得“今不识先，后不识今”。历史学家的任务之一，就是时时唤起人们的历史记忆，希望大家不要忘记历史的经验教训。 　　令人高兴的是，二十世纪刚刚过去不到半年，夏明方、康沛竹同志主编的《20世纪中国灾变图史》就正式出版了。这部收集了800余幅珍贵历史图片并配以近30万字文字说明的著作，既形象生动又详尽深刻地全面反映了我们告别不久的那个世纪的自然灾害全貌，使我们能够从一个特殊的侧面对二十世纪的历史作出新的了解和认识。 　　二十世纪的一百年，是中国人民从逆境中顽强奋斗，最终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走上全面振兴的康庄大道的一百年。二十世纪特别是它的前半期，使中国人民身处逆境的主要原因，中国人民为摆脱逆境而斗争的主要对象，是属于社会方面的。但是，往往被人们所忽略，而在现实生活中又确实给人们带来巨大损失和创痛的，还有另一个因素，那就是自然灾害。只要看一看《20世纪中国灾变图史》中一幅幅惨不忍睹的照片：一群群衣不蔽体的灾民，有的饥不择食地吞咽着草根树叶、观音土、破棉絮；更有的无力地躺倒在没有任何生物的旷野，真正是苟延残喘地随时等待着死神的降临；而那些横七竖八倒毙在路旁和孤零零吊死在树上的死尸，则使我们对于“白骨遍野”、“饿殍塞途”的形容有了感性的了解。如果再读一读这部书的文字说明，我们就会从那些血淋淋的事实中感到不可名状的惊心动魄。这里我们只消举几个简单的数字：1915年珠江大水灾，死伤10余万人，灾民378万余；1920年华北大饥荒，死50万人，灾民3000万（一说5000万），同年甘肃大地震，30万人丧生；1928—1930年西北、华北大旱荒，饥饿而亡者达1000万人以上；1935年长江、黄河大水灾，仅两湖地区即有14.2万人在水中丧生，全国灾民达2200万人；1943年广东大饥荒，50万（一说300万）人冻饿而亡。在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后面，包含着多少人间地狱式的悲惨故事！我们完全有理由说，一场严重的自然灾害给社会造成的破坏之惨重，给人们带来的苦难之深切，往往不亚于一场战争。 　　就社会的角度说，二十世纪的后半期，随着民主革命的胜利和新中国的建立，中国人民已经“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虽然在前进的道路上仍然不免遇到种种困难和曲折，但毕竟开始走上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康庄大道；而自然灾害却并不因革命胜利而稍许敛迹，停止肆虐，它依然残酷无情，作威作福，以一种威力无比的破坏力量祸患人间。直到今天，同自然灾害作斗争，仍然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过程中必须高度重视的紧迫课题。这说明，对于社会的革新和改造，固然要经过前赴后继的不懈努力，付出巨大的甚至是流血牺牲的惨痛代价，但调适人和自然的关系，改造和战胜自然界中不利于人类的消极方面，则任务更加艰巨，更加困难，而且需要经历更长的时间。 　　总之，不论是二十世纪的上半期还是下半期，不论是旧中国还是新中国，自然灾害都给我们的生命财产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但是，在不同的时代，在不同的社会制度下，由于人民的社会地位不同，组织程度不同，生产条件不同，精神状态不同，更由于政权性质的不同，人们对待灾荒的态度，防灾抗灾的能力和水平，以及灾荒所造成的社会影响和消极后果，是完全不一样的。1931年的江淮大水灾，同1998年的全国性大洪水相比，从灾情来说，后者远重于前者。但后者死亡人数为3004人，而前者则有10余万人为洪水吞没。对于造成如此天壤之别的原因，最终还是要到社会制度和社会环境方面去找。鲜明的对比，使我们再一次领悟这样一个朴素的真理：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道路，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由之路。

摘自中华读书报